灘羊皮鞣製工藝

灘羊皮鞣製工藝是中國傳統技藝類項目中一項以灘羊羔皮為原料、靠手工精製裘皮的代表性技藝，於第二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中正式列名，項目編號為Ⅷ-111。它主要流傳在兩個地方：一是山西省交城縣，二是寧夏回族自治區的吳忠市、青銅峽市、銀川市永寧縣以及鹽池縣等地。灘羊是西北地區優良的裘皮羊種，其皮張經特殊加工後得到的成品被稱為“二毛皮”，因潔白、細潤、光澤溫潤而被稱作寧夏的“白寶”。同一技藝在兩地流佈，原料取向相近，工序側重各有側重，共同構成這一工藝的完整面貌。

交城灘羊皮的名貴之處，在於它並非取自本地羊只，而是以陝甘寧及青海一帶戈壁灘上的灘羊皮為原料，在交城加工鞣製而成，故得其名。成品皮板質地細膩潤澤、輕柔保暖，毛穗自然彎曲，有的能彎出九道之多；色澤潔白如雪，光澤溫潤似玉。用它縫製的男女冬裝既輕便又厚實，外觀大方，裝飾效果顯著；毛纖維細長均勻、絨毛蓬鬆有彈性，同樣是製作毛毯、披肩、圍脖、毛衫等物的上等原料。歷史上這種裘皮在歐美國家也頗受青睞，常被用於婦女的冬季服裝，顯得華貴而得體，其品質與風格由此廣為傳揚。寧夏一地的二毛皮成品同樣豐富，除了男女式大衣、坎肩、皮褥，還包括沙發靠背、坐墊、腳墊、床罩、披肩、圍脖等器物，且具有不易生蟲、不易變形、不易掉色的特點，是回族民眾冬季的高檔衣著。

這一技藝的歷史脈絡清晰而曲折。交城灘羊皮鞣製起源於明代中葉，前後延續了四百餘年，到1937年日寇進犯華北時因遭破壞而被迫停產。寧夏一地的養羊業自古發達，到清代中期，灘羊裘皮已經名揚四方，《寧夏府志》中就有以布褐為衣、冬日披羊裘的記載，稍後編修的《甘肅新通志》更以“裘，寧夏特佳”來稱道其質地。長久以來，這項技藝在寧夏主要依靠家族內部傳承，口耳相授、父子相承，工序的微妙之處往往在日常勞作中逐漸領悟。20世紀80年代，交城毛皮廠破產，產地的規模化生產隨之終止，技藝一度停頓，此後主要依靠年事已高的老技工維持著手工操作的火種。

從工序來看，這項工藝以繁複細緻著稱，完全依靠手工完成，是不折不扣的“功夫活”。交城一系的加工約有二十道工序，圍繞洗、泡、曬、鏟、釘、鞣、吊、壓、裁、縫等環節展開，鞣製過程中需使用黃糜（一種與黍同類的穀物）、皮硝、皂角等輔料，成品精美而昂貴。寧夏一系的工序則多達五十餘道，首先要選取本地出生三四十天的灘羊羔取皮，再將皮料正反兩面撒鹽晾曬；去肉環節在配好的水池中鏟去皮板上的殘肉與油脂；鞣製按不同配方分池進行，同樣以黃米等物作為鞣劑；隨後把皮料板里毛外搭在通風處晾乾，再以毛下皮上的姿態繃緊釘在木板上，讓皮毛充分舒展；吊洗時將毛皮懸吊於木板之上，用竹板或木棍邊灑清水邊拍打，使絨毛鬆散潔淨；最後裁製成型時採用獨特的“走刀法”，經選料、配料、吹縫、機縫等工序，才產出成品。講究特定地域、特定物種，毛皮一體加工，是這門手藝最鮮明的特徵。

從文化意涵上看，灘羊皮鞣製工藝承載著西北民眾的審美趣味與生活智慧，也折射出寧夏回族傳統的商業精神——與皮張加工相伴隨的經銷與販運，本身即構成當地商業文化的一部分，因而具有較高的歷史文化價值。如今，隨著生活水平提高，消費者對二毛皮傳統工藝在種類、款式與做工方面的要求越來越高，技藝面臨新的挑戰；而交城縣從事這項工藝的老技工，年齡最小的也已接近七旬，後繼乏人，工藝瀕臨失傳，搶救與保護已迫在眉睫。寧夏方面同樣面臨頗有造詣的藝人相繼謝世、家族傳承鏈條趨弱的狀況。如何在保留手工精髓的前提下培養新人、開拓產品形態，是這一古老技藝能否延續下去的關鍵所在。